"赵建军,你就是个窝囊废!让一个女人骗了二十年,你还当个宝似的藏着那张破卡!"
老婆孙梅的声音在卧室里炸开,我握着那张在抽屉最底层压了二十年的银行卡,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二十年前,我下乡时的初恋林晓燕找我借走21000块钱,说是要给弟弟交大学学费和住院费。
我把刚攒下准备在城里交首付的钱全给了她。
从那之后,她就像从人间消失了一样。
这些年,每次家里缺钱,孙梅都要把这事儿翻出来,一遍一遍提醒我当年有多蠢。
我受够了。
今天,我要去银行把这张卡注销掉,把这段丢人的记忆彻底删除。
可当我把卡递给银行柜员时,她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好一会儿,突然抬起头,用一种说不出的眼神看着我:
"先生,您这张卡在二十年前有一笔转账记录……上面还附带了一段留言。您需要看一下吗?"
我的手,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01
"赵建军,你就是个窝囊废!"
孙梅的声音在卧室里回荡,我低着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气得脸通红,指着我:"那个林晓燕早把你当冤大头了,二十年了!二十年!连个人影都没见着,你还把那张卡当宝贝似的藏着?"
我抿着嘴,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孙梅越说越气,她一把从我手里夺过那张卡:
"你看看咱们家过的什么日子?女儿考上研究生,学费都凑不齐,你倒好,把两万一往外扔!"
"是二十年前的事儿了……"我小声说。
"二十年前也是钱!"孙梅把卡摔在床上,"明天你就去把这张破卡注销了,我看着就堵心!"
我没吭声,捡起卡装进口袋,走出了卧室。
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我点了根烟,脑子里全是二十年前的画面。
我叫赵建军,今年四十八岁,在一家国企当工人。
这辈子最不后悔的,就是当年响应号召下乡插队的那两年。
因为在那里,我遇见了林晓燕。
那是1998年的夏天,我刚满二十六岁,被单位派到下面的一个县城搞技术扶贫。
县城下面有个叫石桥村的地方,我就住在村支书家里。
林晓燕是村里的代课老师,那年她二十三岁。
第一次见到她,是在村口的小学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扎着马尾辫,站在讲台上给孩子们上课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整个人像是在发光。
我站在教室外面看了好一会儿,直到下课铃响。
她抱着课本走出来,看到我愣了一下:
"你是……"
"我是市里下来的技术员,姓赵。"我有点紧张,"来村里指导农业种植的。"
她笑了笑:"那欢迎赵师傅。"
她的笑容很干净,让我一下子就记住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,林晓燕家里条件很不好。
父亲早年去世了,母亲一个人拉扯她和弟弟长大。
她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,就回村里当了代课老师,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块。
她弟弟林志强那年正在读高三,成绩特别好,是全县的尖子生。
村里人都说,林志强肯定能考上好大学,给林家争光。
我在村里待了半年,跟林晓燕慢慢熟了起来。
她下班后经常来找我,问我城里的事儿。
"赵师傅,城里的大学是不是特别漂亮?"
"城里的工作是不是都很轻松?"
"你们城里人是不是天天都能吃肉?"
她的眼睛里全是向往,我就一个一个地给她讲。
讲着讲着,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姑娘。
她单纯、善良,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。
她对生活充满希望,哪怕日子过得再苦,也总是乐呵呵的。
有一次,她带我去她家吃饭。
那是村里最破的一间土房子,屋顶还漏着雨。
她母亲热情地招呼我,端出了家里仅有的一点咸菜和馒头。
林晓燕不好意思地说:"赵师傅,家里条件不好,你别嫌弃。"
我摇摇头:"这有什么好嫌弃的,比我小时候吃得好多了。"
她弟弟林志强坐在一旁看书,是个很瘦的小伙子,眼镜片很厚。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点点头算是打招呼,然后又低头看书了。
林晓燕小声说:"我弟弟明年就要高考了,他一定能考上好大学。"
她眼睛里全是骄傲。
吃完饭,林晓燕送我回村支书家。
走在村口的小路上,她突然说:
"赵师傅,你说我弟弟要是考上大学,我们家是不是就能过上好日子了?"
我点点头:"肯定的,考上大学就有出息了。"
她笑了:"那我就放心了,我妈身体不好,我就指望着我弟弟出人头地呢。"
月光下,她的侧脸特别好看。
我突然鼓起勇气说:"晓燕,我……我能追你吗?"
她愣了一下,脸刷地就红了。
"你……你说什么?"
我深吸一口气:"我是说,我想跟你处对象。"
她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好半天才小声说:
"可是我家里条件这么差……你是城里人……"
我打断她:"我不在乎这些,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。"
她抬起头看着我,眼睛里亮晶晶的,像有星星在闪。
"那……那我得回去问问我妈。"
第二天,她来找我,脸红得像苹果。
"我妈说……说可以。"
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,一把抓住她的手:
"那咱们就是对象了!"
她"嗯"了一声,低着头不敢看我。
那段时间,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。
每天下班后,我就去找林晓燕。
我们一起在村口的小河边散步,一起看天上的星星,一起畅想未来。
她说等弟弟考上大学,她就跟我回城里。
我说等我攒够了钱,就在城里买套房子,把她和她妈都接过去。
我们说好了,等她弟弟高考结束,我们就订婚。
可是人算不如天算。
02
1999年的夏天,林志强参加高考。
考完试的第三天,他突然肚子疼得厉害。
林晓燕带他去县医院检查,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,需要马上手术。
手术很成功,可是林志强住院期间又查出来有严重的胃溃疡。
医生说需要住院治疗,费用大概要一万多。
这对林家来说,简直是天文数字。
林晓燕找我的时候,整个人都瘦了一圈。
她眼睛红红的,声音都是哑的:
"建军,我……我想跟你借点钱。"
我心里一紧:"多少?"
"一万。"她低着头,"我弟弟住院,家里实在拿不出来了。"
我当时刚工作三年,手里一共攒了三万块钱。
这是我准备回城里交房子首付的钱。
可是看着林晓燕哭得通红的眼睛,我还是点了头。
"一万不够,我给你两万。"
林晓燕猛地抬起头:"两万?这……这太多了……"
我握住她的手:"没事,咱们是一家人,你弟弟就是我弟弟。"
她眼泪哗哗往下流:"建军,我记住你的好了。"
第二天,我就去银行取了两万块钱。
钱递到林晓燕手里的时候,她的手在发抖。
"建军,这钱我一定还你。"
我笑了笑:"不急,先把志强的病治好再说。"
可是过了半个月,林晓燕又来找我了。
这次她脸色更难看,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"建军,我……我还得再借一点。"
我愣了一下:"怎么了?"
她哭着说:"高考成绩出来了,我弟弟考上了北京的大学,可是要交一万块钱的学费和住宿费。"
"医院那边又催着交钱,说我弟弟的胃溃疡需要再住一段时间,还得再花五千。"
她抓着我的手:"建军,我真的没办法了,家里能借的人都借遍了。"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手里的三万块钱,已经给她两万了。
剩下的一万,是我最后的积蓄。
可是看着她绝望的眼神,我还是咬了咬牙。
"行,我再给你凑凑。"
我把剩下的一万块钱全取了出来,又找同事借了一千。
凑够了一万一,全给了林晓燕。
她接过钱的时候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"建军,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你的恩情了。"
她哭着抱住我:"等我弟弟大学毕业,我们一定会还你的,到时候我们就结婚,好不好?"
我拍着她的背:"好,我等着。"
可我没想到,这一等,就是二十年。
林志强办完住院手续,顺利去北京上大学了。
临走那天,林晓燕带着他来跟我道别。
林志强握着我的手,眼睛里全是感激:
"姐夫,等我大学毕业找到工作,第一件事就是还你钱。"
我拍拍他的肩膀:"好好读书,别想那么多。"
林晓燕站在一旁,眼眶又红了。
她拉着我的手说:"建军,你等我,最多四年,等我弟弟毕业了,我们就结婚。"
我点点头:"我等你。"
送走他们,我心里满是憧憬。
四年而已,很快就过去了。
可我没想到,从那以后,林晓燕就变了。
起初还好,她每个月都会给我写信。
信里说她弟弟在学校表现很好,成绩优秀。
说她妈妈身体好多了,让我不要担心。
说她很想我,等着我回去。
每次收到信,我都要反复看好几遍。
那段时间,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收信。
可是半年后,她的信越来越少了。
从一个月一封,变成两个月一封,后来三个月都收不到一封。
我开始主动给她写信,可她回得越来越慢。
信里的内容也变得很简短,只有寥寥几句话。
我心里有些不安,但还是安慰自己,也许她太忙了。
一年后,我的扶贫任务结束了,要回城里的单位了。
临走前,我专门去石桥村找林晓燕。
可是村支书告诉我,林晓燕辞职了。
"辞职?去哪儿了?"我着急地问。
村支书摇摇头:"听说去南方打工了,具体在哪儿我也不清楚。"
我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去找她家。
可是她家的门锁着,邻居说她妈妈也跟着去南方了。
我站在她家门口,心里空落落的。
她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?
我回到城里,开始疯狂地给她写信。
可是寄出去的信,全都石沉大海。
她留给我的那个手机号码,也变成了空号。
我托人打听她弟弟在北京哪所大学,想通过林志强联系她。
可是打听了一圈,根本找不到林志强的消息。
北京的大学那么多,我连他读哪个系都不知道。
我开始怀疑,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?
是不是她不喜欢我了?
还是她觉得我是城里人,配不上她了?
可是想来想去,我也想不明白。
就这样,一年过去了,两年过去了。
我的生活回到了正轨,在单位上班,按部就班。
可是心里总有个角落,空着。
03
家里人开始给我张罗相亲。
我妈说:"建军啊,你都快三十了,该成家了。"
我推脱说再等等,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第三年的春节,家里实在催得紧了。
我妈托人介绍了孙梅,说是邻居家的女儿,在银行上班。
第一次见面,孙梅穿着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,化着淡妆。
她长得挺标致,说话也很得体。
我妈在一旁使眼色,意思是让我好好表现。
可是我看着孙梅,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她不像林晓燕那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也不像林晓燕那样说话温柔。
吃完饭,孙梅主动要了我的电话。
之后的一个月,她经常给我打电话,约我出去吃饭、看电影。
我每次都推脱,可她很执着。
我妈看出了我的心思,有天晚上跟我谈心:
"建军,那个林晓燕都走了三年了,你还想着她干什么?"
"孙梅这姑娘各方面条件都不错,你再这么拖下去,好姑娘都被别人挑走了。"
我沉默了很久,最后点了点头。
也许妈说得对,林晓燕已经是过去式了。
我该往前看了。
第四年,我和孙梅结婚了。
婚礼办得很简单,我没什么积蓄,孙梅家出了大头。
新婚之夜,孙梅靠在我肩膀上说:
"建军,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别人,但没关系,我会让你慢慢忘掉她的。"
我搂着她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婚后的生活很平淡。
孙梅在银行上班,收入稳定。我在单位当技术员,工资也还过得去。
我们租了个小房子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但也算安稳。
第五年,孙梅怀孕了。
她辞了工作,在家安心养胎。
少了她那份收入,家里一下子紧张起来。
有一次,孙梅产检回来,脸色很难看。
"医生说我缺钙,让我买钙片,还有奶粉,一个月得多花好几百。"
她看着我:"咱们家钱够吗?"
我算了算账,手里一共就剩五千块钱。
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全部积蓄。
"够,你放心。"我安慰她。
可是心里,我想起了那两万一千块钱。
要是那钱还在,我至少不用这么窘迫。
孙梅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我当年借钱的事儿。
有天晚上,她突然问我:"建军,我听你妈说,你以前借过别人很多钱?"
我愣了一下:"谁跟你说的?"
"这不重要。"孙梅坐起来,"你借了多少?"
我犹豫了一下:"两万一。"
"什么?"孙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,"两万一?那是九几年的两万一?"
我点点头。
孙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:"借给谁了?"
"我以前的……朋友。"我不敢说是初恋。
"还了吗?"
我摇摇头。
孙梅气得浑身发抖:"赵建军,你疯了?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两万块钱!相当于现在多少钱你知道吗?"
她指着我的鼻子:"怪不得你一分积蓄都没有,原来是把钱往外扔!"
我低着头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从那以后,这件事成了孙梅的心结。
每次家里缺钱,她都要把这事儿翻出来。
"要是有那两万一,咱们早就能交首付了!"
"你那个朋友现在指不定过得多逍遥,把你当傻子耍呢!"
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。
第八年,女儿出生了。
看着粉嘟嘟的小脸蛋,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可是接下来的开销,让我喘不过气来。
奶粉钱、尿不湿钱、看病钱,样样都要钱。
孙梅坐完月子想回银行上班,可是没人带孩子。
请保姆一个月要两千块,我们根本请不起。
最后只能让孙梅辞职在家带孩子。
家里的经济压力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。
我开始拼命加班,周末也去外面接私活。
有一次连续加班一个星期,累得我在车间里晕倒了。
醒来的时候,躺在医务室,厂长站在旁边皱着眉头。
"小赵啊,你这身体可不行,悠着点。"
我苦笑着点点头。
回到家,孙梅正在给女儿喂奶。
她看到我,眼眶一下子红了:
"建军,咱们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?"
我坐在沙发上,心里堵得慌。
她放下孩子,走过来坐在我身边:
"你说那个林晓燕,她现在过得怎么样?她弟弟大学都毕业十几年了吧?"
我浑身一僵。
孙梅继续说:"你妈跟我说了,那两万一是借给你初恋的。"
她的声音有些发抖:"建军,你到底还想着她吗?"
我摇摇头:"都过去了。"
"过去了?"孙梅冷笑,"过去了你为什么还留着那张银行卡?"
我愣住了。
孙梅说:"我收拾衣柜的时候看到了,那张卡你夹在一本旧相册里,藏得可真够深的。"
她眼泪掉下来:"赵建军,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,你还在想着她对不对?"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那张卡,确实是我留着的。
那是当年取钱给林晓燕用的卡,之后我再也没用过。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,也许只是不想彻底忘掉那段记忆。
可是我不能跟孙梅说实话。
"我只是忘了扔而已。"我说。
"忘了?"孙梅指着我,"赵建军,你骗谁呢?那张卡你用塑料袋包得好好的,夹在相册里,这叫忘了?"
我沉默了。
孙梅擦了擦眼泪,转身回了卧室。
那天晚上,我们谁都没说话。
04
第十五年,女儿上小学了。
我们咬咬牙,在城郊买了套二手房。
为了凑首付,我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,总算凑够了。
背上了二十年的房贷,每个月要还三千多。
孙梅为了减轻压力,去商场找了份导购的工作。
每天早出晚归,周末也要上班。
女儿没人管,只能送去托管班。
一个月托管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
那段时间,我和孙梅都瘦了一圈。
每天晚上躺在床上,我都在想,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?
要是当年那两万一还在,我们至少能轻松一点。
我开始恨林晓燕。
恨她借了钱不还,恨她不辞而别,恨她让我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。
第十八年,我偶然在街上碰到了当年一起下乡的老同事。
他看到我,很惊讶:"老赵?好多年没见了!"
我们找了个茶馆坐下来聊天。
聊着聊着,他突然说:"对了,你还记得石桥村那个林晓燕吗?"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:"记得,怎么了?"
他喝了口茶:"我前两年在省城见过她一次,开着一辆白色的小轿车,穿得挺光鲜的。"
我的手抓紧了茶杯。
"她……她现在在省城?"
老同事点点头:"好像是在一家公司当财务主管,听说混得还不错。"
他看了我一眼:"你不是跟她处过对象吗?后来怎么样了?"
我苦笑了一下:"早就分了。"
老同事叹了口气:"也是,异地恋太难了。"
他想了想又说:"对了,她弟弟林志强你还记得吗?听说在北京一家大公司当高管,年薪几十万呢。"
我的心一阵一阵地疼。
林志强年薪几十万?
那当年借我的两万一千块钱,对他来说算什么?
为什么不还?
回到家,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孙梅。
她听完,整个人都疯了。
"我就说她是骗子!"孙梅指着我的鼻子,"开着车,当主管,她弟弟年薪几十万!"
她越说越激动:"赵建军,你被人耍了二十年!人家把你当傻子,你还傻乎乎地等着!"
我坐在沙发上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孙梅抹着眼泪:"咱们家过得什么日子?女儿想学个钢琴都学不起,你看看人家!"
她突然转身进了卧室,翻箱倒柜地找东西。
过了一会儿,她拿着那张银行卡出来了。
"赵建军,明天你就去把这张卡注销了!"
她把卡扔在我面前:"我看着就恶心!"
我看着那张卡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今天是第二十年。
早上,孙梅又跟我吵了一架。
起因是女儿要考研,需要报个辅导班。
一年的费用要两万多,家里实在拿不出来。
我说让女儿自己去贷款,孙梅当场就炸了。
"赵建军,你还是不是个父亲?别人家孩子什么都不缺,凭什么我女儿就要去贷款?"
她指着我:"要是有那两万一,我女儿什么班报不起?"
她越说越激动:"你那个初恋现在肯定过得逍遥自在,开着车住着大房子,把你当傻子耍了二十年!"
我终于忍不住了。
"够了!"我猛地站起来,"我去把那张卡注销了,行了吧?"
孙梅愣住了,她第一次看到我这么生气。
我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卡,换好衣服出门了。
骑着电动车在路上,我心里乱得很。
二十年了,这段记忆就像一根刺,扎在心里。
今天,我要把它彻底拔掉。
到了银行,大厅里人不多。
我取了号,坐在椅子上等。
叫到我的时候,我走到柜台前。
柜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戴着眼镜,看起来很干练。
我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递进去:"麻烦注销这张卡。"
柜员接过卡,在系统里查询。
她看着电脑屏幕,突然皱起了眉头。
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低头看屏幕。
"先生,您确定要注销吗?"
我点点头:"对,里面应该没钱了。"
柜员摇摇头:"先生,卡里……有余额。"
我愣了一下:"多少?几毛钱吧?"
柜员的表情变得很严肃:"不是,这笔金额……比较大。"
我的心跳开始加快。
"多少钱?"
柜员看着屏幕,缓缓说道:"二十一万五千元。"
我脑子"嗡"的一下,整个人都懵了。
"你……你说什么?"
"二十一万五千元。"柜员又重复了一遍,"而且这笔钱是二十年前转入的。"
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"二十年前?怎么可能……"
柜员调出详细记录:"显示是一笔跨行转账,转账时间是二十年前的9月15日。"
我努力回忆着,二十年前的9月15日……
那不是林志强去北京上学后的半个月吗?
"是谁转的?"我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柜员看着屏幕:"系统没有显示户名,只显示是外地银行转入。"
我急了:"那怎么知道是转账?"
柜员说:"因为这笔转账……附带了一条留言。"
"留言?"
"对。"柜员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,"先生,您要看一下这条留言吗?"
我的手紧紧抓住柜台边缘,整个人都在颤抖。
大厅里的空调呼呼地吹着,可我后背全是冷汗。
"快!给我看!"
柜员犹豫了一下,把显示器转向我这边。
我凑近屏幕,看到转账记录下方有一行字。
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
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跳进我的眼睛里……
05
我仔细看着那行字。
可是字体太小了,我看得有些模糊。
柜员似乎看出了我的困难,她按了几下键盘,把字体放大了。
这一次,我看清楚了。
那行留言是这样写的:
"建军哥,钱已还清,多的是这些年的利息。晓燕。"
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。
柜员递给我一张纸巾,轻声说:"先生,您还要注销这张卡吗?"
我摇摇头,声音都哽咽了:"不……不注销了。"
我接过卡,手抖得厉害,几乎拿不稳。
走出银行大门,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我站在路边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二十年了。
二十年前,林晓燕就把钱还了。
可我这二十年,一直在恨她,一直以为她是骗子。
我掏出手机,想给孙梅打个电话,可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,最终还是放下了。
我该怎么跟她说?
说我冤枉了林晓燕二十年?
说我这二十年的怨恨都是错的?
我骑着电动车往家走,路上脑子里反复想着一个问题:
为什么林晓燕还了钱,却不告诉我?
为什么她要消失?
为什么她宁愿让我误会她二十年,也不出现?
回到家,孙梅正在厨房做饭。
她听到开门声,探出头来:"注销了?"
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
孙梅看了我一眼:"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?"
"没什么,有点累。"我走进卧室,关上了门。
坐在床边,我把那张卡拿出来,反复看着。
卡面已经泛黄了,边角都磨损了。
可就是这张卡,藏着一个我不知道的秘密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,我一句话都没说。
孙梅看我不对劲,问了几次,我都说没事。
女儿倒是很兴奋,说学校里的一个同学考上了北京的研究生。
"妈,我也想考北京的学校。"女儿眼睛亮亮的。
孙梅叹了口气:"北京的学费贵,生活费也贵……"
女儿的脸一下子暗了下来。
我看着女儿,心里一动。
"能考上就去考,学费的事儿爸爸想办法。"
孙梅惊讶地看着我:"你哪来的钱?"
我没回答,低头扒饭。
饭后,孙梅把我拉到阳台上。
"赵建军,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?"她盯着我的眼睛,"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"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告诉她实话。
"那张卡……没注销。"
"为什么?"孙梅的声音立刻拔高了。
"因为里面……有钱。"
孙梅愣住了:"什么?"
我深吸一口气:"二十一万五千块。"
孙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从惊讶到怀疑,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。
"你……你说什么?"
"林晓燕二十年前就把钱还了。"我说,"她还了二十一万五千,多的是利息。"
孙梅站在那里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她的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。
"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"她终于找回了声音,"她二十年前就还了?那你怎么不知道?"
"我也不知道。"我苦笑,"可能是她直接转账的,我从来没查过那张卡。"
孙梅突然坐在椅子上,整个人像是虚脱了。
"二十一万……"她喃喃自语,"二十年前就还了……"
她抬起头看着我,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"那这二十年,我一直骂她……"
她捂住脸,肩膀开始抖动。
我不知道她是在哭还是在笑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放下手,眼睛通红。
"赵建军,对不起。"
我摇摇头:"你没做错什么,是我应该早点查那张卡的。"
孙梅擦了擦眼泪:"那现在怎么办?"
"我想找到她。"我说,"我想当面跟她说声谢谢,也想问问她……为什么要消失。"
孙梅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"去吧,你应该去。"
第二天,我请了年假。
我先去找了当年那个老同事,问他林晓燕的具体情况。
他想了想说:"我记得她好像是在省城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工作,具体哪家我不太清楚。"
我又问:"她结婚了吗?"
老同事摇摇头:"不知道,我也就见过那么一次,没细聊。"
我买了去省城的火车票。
在火车上,我一直在想,见到林晓燕我该说什么。
二十年了,她应该变化很大了吧?
她还记得我吗?
她为什么要消失?
为什么还了钱却不告诉我?
到了省城,我开始一家一家会计师事务所打听。
省城的会计师事务所有几十家,我花了整整三天时间。
终于在第四天上午,在一家叫"德信会计师事务所"的地方,得到了消息。
前台小姑娘看着我,有些疑惑:"您找林晓燕?您是……"
"我是她的老朋友。"我说,"很多年没见了,想见见她。"
小姑娘为难地说:"林姐她……已经不在我们这儿工作了。"
我心一沉:"她去哪儿了?"
"她两年前就辞职了。"小姑娘说,"听说是回老家了。"
"回老家?"我愣住了,"回石桥村了?"
小姑娘摇摇头:"我不太清楚,您可以问问我们李经理,他跟林姐关系比较好。"
李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听说我找林晓燕,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。
"你是……"
"我叫赵建军,是林晓燕二十多年前的朋友。"
李经理恍然大悟:"哦,你就是赵建军。"
我愣了一下:"她跟你提过我?"
李经理点点头,叹了口气:"提过,不过……"
他犹豫了一下:"你还是别找她了。"
我心里咯噔一下:"为什么?"
李经理沉默了一会儿,最后说:"林晓燕她……得了癌症。"
我脑子"嗡"的一下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"你……你说什么?"
"肺癌晚期。"李经理的声音很低,"两年前查出来的,她辞职回老家治疗了。"
我的腿一软,差点站不稳。
李经理扶住我:"你没事吧?"
我摆摆手,声音都在发抖:"她现在在哪儿?"
"在县城医院。"李经理说,"不过我劝你还是别去了,她现在的状况……很不好。"
我摇摇头:"我必须去,我欠她一个道歉。"
李经理看着我,最后叹了口气:"那我把地址给你。"
我离开事务所,直接买了去县城的长途汽车票。
车上,我的心乱得厉害。
林晓燕得了癌症。
这二十年,她到底经历了什么?
她为什么要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一切?
到了县城医院,已经是下午三点了。
我找到了肿瘤科的病房区。
护士站的护士看着我,问:"您找谁?"
"林晓燕,她住哪个病房?"
护士查了查:"312病房,不过现在是午休时间,您等会儿再进去吧。"
我站在走廊里,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。
一眼就看到了她。
林晓燕躺在靠窗的病床上,头发已经全白了。
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脸上的皮肤松弛地耷拉着。
如果不是那双眼睛,我根本认不出这是二十年前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。
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护士看到我哭了,轻声说:"您是病人家属吗?"
我摇摇头:"是朋友。"
"那您等她醒了再进去吧。"护士说完,走开了。
我就站在走廊里,隔着玻璃窗看着她。
二十年了。
我以为她过得很好,开着车,当着主管,过着体面的生活。
可原来,她生病了。
而且是癌症晚期。
大概过了半个小时,病房里有了动静。
一个护工进去,帮林晓燕调整了一下床位。
林晓燕醒了,她慢慢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
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病房的门。
林晓燕听到开门声,转过头来。
她看到我,整个人愣住了。
06
我们就这样对视着,谁都没说话。
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。
良久,林晓燕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。
"建军……你来了。"
她的声音很轻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我走到床边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"晓燕……对不起。"
林晓燕摇摇头:"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。"
"我误会了你二十年。"我哽咽着说,"我一直以为……以为你骗了我。"
林晓燕叹了口气: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?"
"嗯。"她点点头,"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想,所以我才不敢见你。"
我不明白:"为什么?你明明还了钱,为什么不告诉我?"
林晓燕看着窗外,眼神变得很远。
"因为我没脸见你。"
"什么意思?"
她转过头看着我,眼眶红了。
"建军,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消失吗?"
我摇摇头。
林晓燕深吸一口气,缓缓说道:
"因为那两万一千块钱……根本就不是给我弟弟治病和上学用的。"
我愣住了。
"是我骗了你。"林晓燕的眼泪流了下来,"我弟弟的阑尾炎手术只花了三千块,胃溃疡治疗花了五千,大学学费和住宿费一共八千。"
"那剩下的钱……"
"剩下的五千块,是给我妈看病的。"林晓燕说,"我妈那时候得了肝硬化,需要住院治疗。"
她擦了擦眼泪:"可是我不敢跟你说实话,我怕你不借给我。所以我只能撒谎,说是我弟弟需要钱。"
我心里一震。
原来是这样。
"那你为什么要消失?"我问。
林晓燕苦笑了一下:"因为我妈的病没治好,她在我弟弟去北京上学后的第二个月就走了。"
"我用你的钱给我妈治病,结果人还是没了。我觉得自己对不起你,没脸再见你。"
她看着我:"所以我就辞职了,带着我弟弟去了南方。我在工厂打工,我弟弟在北京读书。"
"我每天拼命工作,就想着早点把钱还给你。"
"我在工厂干了三年,攒了三万块钱。然后我去学了会计,找了个工资高一点的工作。"
"又过了两年,我终于攒够了钱。我给你的卡里转了二十一万五,多的是利息。"
"可是转完钱之后,我还是不敢见你。"
我不解:"为什么?"
林晓燕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愧疚:
"因为我骗了你,我没脸见你。"
"而且……"她停顿了一下,"而且我知道你结婚了。"
我心里一震:"你怎么知道?"
"我回过石桥村。"林晓燕说,"在你结婚那年,我偷偷回去过一次。村里人都在议论你娶了城里的姑娘。"
"我站在村口,看着你们贴的喜字,我就知道,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。"
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:"我不能毁了你的婚姻,所以我只能继续躲着你。"
"我以为只要还了钱,只要不出现在你面前,你就能好好过日子。"
"可我没想到……"她苦笑,"我没想到你根本没查过那张卡,你一直以为我骗了你。"
我握住她的手,哽咽着说:"对不起,都是我的错。"
林晓燕摇摇头:"不怪你,是我活该。"
"你的病……"我问,"是什么时候查出来的?"
"两年前。"林晓燕说,"一开始只是咳嗽,后来越来越严重,去医院一查,已经是晚期了。"
她看着我:"建军,我时日不多了。"
"别说傻话!"我急了,"现在医学这么发达,肯定有办法治的!"
林晓燕笑了笑:"我都治了两年了,该试的方法都试了。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时间。"
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"建军,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"林晓燕看着我。
我点点头。
"这二十年,你过得好吗?"
我愣了一下,苦笑着说:"不算好,但也不算坏。"
"你怪过我吗?"
我沉默了一会儿:"怪过,恨过,可现在……我只是心疼你。"
林晓燕的眼泪又流了下来:"建军,对不起。"
"别说了。"我握紧她的手,"都过去了。"
我在医院陪了林晓燕三天。
这三天,我们聊了很多。
她跟我说她这二十年的经历。
说她在工厂打工时有多辛苦,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。
说她学会计时有多努力,白天上班晚上学习。
说她弟弟大学毕业后找到了好工作,成了她最大的骄傲。
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骗了我。
我也跟她说了我这二十年。
说我和孙梅的婚姻,说我女儿的成长,说我生活的不易。
我们就像二十年前一样,坐在病房里聊到深夜。
第四天,我要回去了。
林晓燕拉着我的手说:"建军,答应我一件事。"
"你说。"
"好好对孙梅,她是个好女人。"
我点点头。
"还有,别再想着我了。"林晓燕笑了笑,"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,不值得你惦记。"
"别说傻话。"
林晓燕摇摇头:"建军,忘了我吧,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。"
我看着她,心里说不出的难受。
"晓燕……"
"走吧。"她打断我,"别让孙梅担心。"
我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正看着窗外,侧脸在阳光下显得特别苍白。
我转身离开了病房。
走出医院的时候,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回到家,孙梅正在做饭。
她看到我,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来。
"怎么样?见到她了吗?"
我点点头,把这几天的事情都告诉了她。
孙梅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"她……她还有多久?"
"医生说最多半年。"
孙梅的眼眶红了:"她这一辈子,过得也太苦了。"
我没说话,心里堵得厉害。
那天晚上,我和孙梅聊了很久。
我们聊林晓燕,聊这二十年的误会,聊生活的无奈。
聊着聊着,孙梅突然说:"建军,我们去看看她吧。"
我愣了一下:"你……"
"我想去见见她。"孙梅说,"毕竟……毕竟是她成全了我们。"
第二天,我和孙梅一起去了县城。
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林晓燕正在看书。
她看到我们,明显愣了一下。
孙梅走到床边,轻声说:"林晓燕,你好,我是孙梅,建军的妻子。"
林晓燕看着孙梅,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"你好。"
孙梅拉着林晓燕的手:"对不起,这么多年,我误会你了。"
林晓燕摇摇头:"是我对不起你们。"
"别这么说。"孙梅的眼泪掉了下来,"是我不好,我不该那样说你。"
两个女人握着手,都哭了。
我站在一旁,心里五味杂陈。
那天,我们陪林晓燕聊了很久。
临走的时候,孙梅塞给林晓燕一个红包。
"这是我和建军的一点心意,你拿着看病用。"
林晓燕推回去:"我不能要。"
"拿着吧。"孙梅坚持,"就当是……就当是我们欠你的。"
最后林晓燕还是收下了。
回去的路上,孙梅一直在哭。
我问她怎么了,她摇摇头:
"我只是觉得……觉得命运对她太不公平了。"
"她这一辈子,为了家人,为了我们,把自己活成了这样。"
"可到最后,连个陪伴她的人都没有。"
我握住孙梅的手:"至少现在,她知道我们没有怪她了。"
孙梅点点头,擦了擦眼泪。
之后的三个月,我每个周末都去看林晓燕。
有时候孙梅也跟着去,有时候我带着女儿一起去。
林晓燕的身体越来越差,但她的精神状态却越来越好。
她说,这是她这二十年来最开心的日子。
因为她终于不用再躲着我了,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过去了。
今年的春节,林晓燕住进了ICU。
医生说她随时可能离开。
我和孙梅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。
大年初三的凌晨,林晓燕走了。
很安详,脸上还带着笑容。
她走之前,握着我的手说:"建军,谢谢你原谅我。"
然后她看着孙梅:"孙梅,谢谢你……让他幸福。"
说完这句话,她闭上了眼睛。
我和孙梅抱着哭成一团。
林晓燕的葬礼办得很简单。
除了我们一家,就只有她弟弟林志强一个人。
林志强从北京赶回来,一路上都在哭。
他拉着我的手说:"姐夫,谢谢你这几个月照顾我姐。"
我摇摇头:"是我欠她的。"
林志强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。
"这是我姐让我转交给你的。"
我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封信。
07
信是这样写的:
"建军: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
这二十年,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。
对不起我骗了你,对不起我让你误会了这么久。
但我不后悔。
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。
因为那两万一千块钱,救了我妈最后一程,送了我弟弟上大学,改变了我们全家的命运。
虽然我妈最后还是走了,但至少她走的时候没那么痛苦。
我弟弟现在有出息了,我也算对得起我爸妈了。
这一切,都是因为你。
建军,谢谢你。
还有,对不起。
如果有来生,我一定不骗你。
我们一定好好在一起。
晓燕"
我看完信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孙梅站在我身边,也哭了。
她搂着我说:"建军,她是个好姑娘。"
我点点头,把信紧紧地握在手里。
后来,我把那张银行卡里的钱取了出来。
用其中的一部分给林晓燕立了个墓碑。
碑上刻着:
"林晓燕之墓"
"一生坦荡,无愧于心"
剩下的钱,我和孙梅商量后,捐给了林晓燕曾经教过书的那所乡村小学。
用来设立一个助学基金,帮助那些像林志强一样优秀但贫困的孩子。
基金的名字叫"晓燕助学金"。
每年,我都会去林晓燕的墓前看看她。
跟她说说这一年发生的事情。
告诉她,她弟弟又升职了。
告诉她,我女儿考上研究生了。
告诉她,我和孙梅的日子越过越好。
我想,她在天上应该会很欣慰吧。
二十年的误会,最终在她生命的最后几个月得到了解开。
虽然结局不完美,但至少,我们都放下了。
晓燕,安息吧。
来生,我们再做朋友。
不,来生,我一定早点娶你。
让你不用再为钱发愁,不用再撒谎骗我。
让你好好地,幸福地,过完这一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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